王大虎

王大虎:昭君出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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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大陆的南方普遍温热多雨,宜于人类生存,为定居农耕X占据;而北方寒冷干旱,生活环境艰苦,是游牧X驰骋的地方。定居X因为生活安定,收获稳定,人烟稠密,可以解放出更多的劳动力发展手工业和各种技艺,文化较为发达;而游牧X因为人口较少,且收获不稳定,手工业相对落后。人类占有自然资源的不平衡,使游牧X视定居地区为财富的重要源泉之一。在和平时代,游牧X以畜产品交换农耕X的产品,在战时则以武力夺取定居X的财富。这就是数千年来游牧X持续不断地入侵定居X的根本原因。

在秦末农民X的浪潮中诞生了西汉王朝。汉朝建立之初,国力贫弱,皇帝尚不能配齐四匹色泽一致的驾车辕马,将相只能以牛车当步。而匈奴利用中原战乱恢复了元气,不断南下抄略汉边。匈奴人的入侵使与草原地区为邻的汉地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如何保护汉朝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与和平生活的权利是汉X必须考虑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无非两种方法,一是以武力,一是以和平方式。当时汉、匈双方实力悬殊。汉高祖曾试图打击匈奴,反而被匈奴包围于平城,后向匈奴阏氏献厚礼方才脱围。汉朝无力正面抗御匈奴的威胁,只有采取忍让的办法。其主要手段是“和亲”,即以X女子嫁给匈奴首领,同时奉献大量财物,以换取匈奴停止入侵。最初的汉匈“和亲”之约就是汉高祖与冒顿单于之间的平城“城下之盟”。

“和亲”对汉朝是一种屈辱的办法,但换取了汉匈两大X的和平,避免了更多X边民的X和财产的损失,这个代价远比出动大军与匈奴作战小得多。“和亲”政策也符合匈奴的利益。匈奴X可以因此稳定地取得汉朝的财物,而不必再冒战争的风险。一般匈奴百姓则因汉朝开放关市,从与X人民交易中获得利益。

汉高祖派刘敬以宗室女子为公主送给冒顿单于为阏氏,互相约为兄弟。汉文帝前元四年(公元前176年)匈奴冒顿单于在致汉朝国书中表达了“愿寝兵休士卒养马”,“安边民”,希望“使少者得其长,老者得其处,世世平乐”,与汉恢复和平的愿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单于在国书中首先炫耀武力曰:匈奴“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强力”,消灭了楼兰、乌孙、呼揭等26国,使“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同时威胁汉朝,如果“不欲匈奴近塞”,就应诏吏民远舍。因此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和亲”是汉朝与匈奴保持和平的重要手段。文帝时代匈奴老上单子继位,文帝送宗室女子为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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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时代,汉朝数代积聚的国力已经足以与匈奴决战,视“和亲”为屈辱,决心用武力打败匈奴。于是汉朝连年出动大军X匈奴,匈奴终于被击败。公元前1世纪中叶,匈奴因内乱,更为削弱。呼韩邪单于决定降汉,这样匈奴便成为汉朝的属部。汉元帝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呼韩邪入长安朝见汉天子,表示匈奴以成为汉家之婿为荣,希望汉朝继续赐女子为阏氏。匈奴地区生活条件艰难,汉朝皇室女皆以远嫁为苦。当初汉高祖曾有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冒顿单于,遭到吕后的极力反对,质问为什么要把她的女儿弃之匈奴。

远嫁匈奴的女子中最著名的是王昭君。昭君是南郡秭归(今湖北秭归县)的一名“良家子”,字嫱。入宫后成为汉元帝的一名宫女。皇帝后妃众多,后宫等级森严,昭君被征入宫数年连汉元帝一面也未见过,怨恨委积。闻匈奴请婚后,昭君主动向管理后宫的官员请求远嫁匈奴,得到汉元帝的批准。呼韩邪朝见汉天子后,携昭君和其他五位宫女一同离开长安。在离别仪式上,人们看到昭君年轻美丽,服饰鲜艳,汉宫为之增色,左右不禁肃然起敬。汉元帝这时才第一次见到昭君,发现她是这样美丽,大为吃惊,想留下昭君,又怕失信于匈奴,遂同意她随呼韩邪单于离去。

汉朝满足了匈奴X继续“和亲”的要求后,呼韩邪单于请求汉朝撤去边备,愿与汉朝世世和平,让人民得以休养生息。汉X经过讨论,虽然没有同意撤去边备,但同意与匈奴实现和平。1954年包头市附近麻头乡的西汉末时期墓葬中曾出土了带有“单于和亲”、“千秋万岁”和“长乐未央”等字样的陶片。昭君嫁到匈奴以后,因为汉匈实现和平而被称为“宁胡阏氏”。昭君为呼韩邪单于生下一子名伊屠智牙师,后来成为匈奴的右日逐王。呼韩邪死后,其匈奴大阏氏之子乌株累继位为王,要按匈奴“父死妻其母”的习俗收继昭君。昭君虽然远嫁匈奴,但仍然按汉地习俗不愿接受这种“子蒸其母”的婚姻,X汉廷要求归汉。昭君嫁呼韩邪单于不是昭君与呼韩邪两人之间的私事,而关系汉朝与匈奴之间的和平。汉成帝复信昭君,命她“从胡俗”,改嫁给新单于。

昭君与呼韩邪单于之子乌株累生了两个女儿,长女曰云,长成后嫁给右骨都侯须卜当,故被称为“须卜居次”。“居次”是匈奴语,意为“公主”。次女后来嫁给当于氏,称为“当于居次”。昭君与呼韩邪单于所生之子伊屠智牙师在南匈奴的地位逐渐上升,先为匈奴右谷蠡王,按惯例应成为左贤王,即匈奴的储君。但乌株累希望把单于之位传给其子,遂杀死了伊屠智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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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君出塞时汉与匈奴的关系已经发生变化。汉初以来“和亲”使X的物产大量流入匈奴,匈奴通过“和亲”接受了汉地的文化和风俗。匈奴单于把娶汉家女视为是极大的荣耀。所以呼韩邪单于降汉后主动要求与汉朝延续“和亲”关系。这样王昭君这位普通民间姑娘,以汉家宫女的身份远嫁匈奴,成了一名和亲使者。她为了汉匈两大X的和睦,在呼韩邪单于死后,放弃汉人习惯,从胡俗又嫁给呼韩邪之子。她的女儿“须卜居次”云和女婿右骨都侯及其后代都成为匈奴内部亲汉势力的代表,力主与汉朝保持和平。王莽时代汉与匈奴交涉时也多选与昭君有关的人员,昭君之侄王歙曾被封为“和亲侯”。

昭君出塞至今已经2000多年,但她的名字留在北方草原和内地人民的心中。今内蒙古首府呼和浩特市南郊大黑河有昭君墓,唐人杜佑在他的《通典》中已经提及,宋代《太平寰宇记》卷三八说,因为昭君墓上草长青,故而称为“青冢”。元代所编的《辽史》也有记载,足见后代的人民把昭君作为胡汉友好使者来X。

嫁入匈奴的另一位著名的X女子是蔡文姬。东汉末兴平年间(194—195年)天下大乱,董卓的军队有许多胡骑,四出掳掠,蔡文姬被胡骑掳走,成为南匈奴左贤王妃,在匈奴生活了12年。文姬虽然贵为左贤王妻,但因系被掳入边,感情一直很悲凉,她曾赋诗描写她在匈奴的生活说:“边荒与华异,人俗少义理。处所多霜雪,胡风春夏起。”当她回忆父母时,“哀叹无穷已”。在匈奴知有人来自汉地时“闻之常欢喜”。后来曹操以重金将她从南匈奴赎回。文姬在匈奴生有二子,当她要离开匈奴时,孩子极为悲伤,“儿前抱我颈,问母何所之”,孩子还问她:“我尚未成人,奈何不顾思!”被掠入匈奴的汉人很多,文姬离别前一一话别,他们都失声痛哭,“慕我独得归,哀叫声摧裂”[20]。这些被掳入匈奴而不得归的汉人后来都融合在匈奴之中。“十六国”、北朝时期,南匈奴作为一个X逐渐消失了,又全都融合在X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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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北匈奴西迁

在汉朝的军事打击下,匈奴的力量大为衰落。公元前57年匈奴发生分裂,五位匈奴X争夺单于之位。结果,匈奴分裂为两大部分:呼韩邪单于所属居于漠南的部落和郅支单于率领的漠北部落。呼韩邪单于势力弱于郅支单于,决定投向汉朝。郅支单于无力对抗呼韩邪与汉朝联合的压力,也采取亲汉态度,受到汉X的优待。但不久呼韩邪与郅支之间又爆发战斗,郅支单于不能再X漠北诸部,被迫向西迁移,欲与乌孙联合。乌孙此时已经成为汉朝属国,不愿再与匈奴结盟。乌孙小昆弥一面向汉朝西域都护报告,一面动员军队,以迎接郅支为名准备对北匈奴进行X。郅支察觉乌孙的图谋,引兵击破乌孙,占有了今额尔齐斯河上、中游之地及唐努山以北的坚昆地区,与汉朝敌对。

在呼韩邪与汉朝的武力威胁下,郅支单于进一步西迁。乌孙之西的康居(今哈萨克斯坦东部)不属汉西域都护,并与乌孙不睦,因此郅支选择康居东境为落脚点。康居王与郅支结为姻亲,议决一致对付乌孙。郅支、康居的联军一再侵犯乌孙领土,迫使乌孙放弃其西部牧场。

郅支击败乌孙之后,势力大增,自以为在西域已经站稳脚跟,疏远与康居的关系,把康居王嫁给他为阏氏的女儿和其他X杀死,投入都赖水[21]之中。又强征当地居民为其筑城,历时两年。郅支所筑之城应当就是后来的怛罗斯城[22]。郅支还以欧亚草原新X者自居,要求大宛等地纳贡。

郅支单于在西域的活动引起了汉西域都护府的严重不安。西域与内地距离遥远,向朝廷请示,从汉地征兵耗时太长。为了不失时机地X郅支单于,西域都护府官员甘延寿、陈汤等假借汉天子令,向西域城郭诸国征兵4万,并出动在西域屯田的汉朝士卒,编为6队,其中3队从南道行,越葱岭,进入大宛后由南向北进攻郅支;另外3队越天山通过乌孙境入康居境。

汉元帝建昭三年(公元前36年)西域都护府大军包围郅支城,在侦知城内详情后发起攻城之役。郅支城中兵力不足,连郅支的各位阏氏也披甲登城守御。战争进行得十分激烈,诸阏氏中甚至有人战死,郅支本人鼻部中箭。不久汉兵破城,这时康居救兵已到郅支城外,但无法阻止汉军攻城。经过激战,汉军击败康居援军,奋力夺取郅支城。获郅支单于、名王、太子、阏氏等1500余人,生俘、收降1000余人,使郅支单于的势力遭到彻底覆灭。

两汉交替之际,中原战乱,匈奴重新强大。东汉建立以后经过休养生息,国力复兴。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48年),匈奴再度分裂成南北两部,南部由呼韩邪单于之孙比率领,依附汉朝,仍称为呼韩邪。北匈奴起初与汉朝为敌,后在南匈奴、汉朝和乌桓的联合压迫下,不得已于建武二十七年(51年)再向东汉请和。汉朝一面与北匈奴交通,一面派班超在西域活动,又动员军队和南匈奴骑兵,一起打击北匈奴。汉和帝永元元年(89年),东汉大军深入蒙古高原西部,大败北匈奴,杀1万余人,北匈奴各部纷纷降汉,前后累计达20余万人。北匈奴单于被迫率残部越金山地区逃往乌孙。

一部分北匈奴部众从漠北南下,至蒲类海(今X东部巴里坤湖),向汉朝请降,不久复叛,被汉军消灭。随北匈奴单于出逃的部众在乌孙(其地后称为悦般)立足。乌孙地处伊犁河、楚河草原,与康居占据的塔拉斯河和锡尔河下游草原和欧亚草原之间没有艰险的自然屏障。不久北匈奴又向西扩张,占领康居。但部分北匈奴部众仍然留在龟兹之北,即伊犁河上游支流裕勒都斯河流域及其左近地区,有地数千里,后来河西的凉州一直称其首领为单于王。西迁到康居的匈奴人于4世纪初西侵位于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的粟特,杀死粟特王忽倪。

西迁的匈奴因距汉地遥远,音讯不通,在汉籍中越来越少提及。在欧洲史料中曾提到4世纪后半叶,有一支游牧X被称为匈人(Huns)从东方入侵,于374年击败居于顿河流域的阿兰人。许多学者认为匈人就是从漠北西迁的北匈奴。匈人进入东欧后,抢掠东欧东哥特人和西哥特人的领土,迫使它们迁离故土,引起一连串X迁移。因此匈人被视为引起罗马帝国灭亡的X大迁移运动的推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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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匈奴与草原丝路

匈奴人生活在大漠南北,土地高寒,其主要的生产活动是畜牧,辅以渔猎和采集经济,手工业虽然有一定程度的发展,但尚未发展到生产、生活上自给的程度。匈奴控制的漠南与中原邻接,因此蒙古高原的游牧X传统上一直以牲畜、皮毛与中原人民交换农产品和手工业品,其上层X对中原的奢侈品需求也很迫切。从战国时期以来,匈奴人就重视与中原人民互通关市。即使在中原X与匈奴失和,双方处于战争的情况下,匈奴人仍然愿意互通关市。汉匈双方这种互通贸易的需要是大漠南北最终融入中华X版图的根本原因。

蒙古的学者对漠北的匈奴墓葬进行了发掘,出土了大量中原器物,证明汉朝与匈奴的物质交换数量很大,而且非常频繁。发现的中原文物有铁器、铜器、陶器、木器、漆器、石器、工具、马具、黄金、服饰及丝织品等,既包括日常生活用器,也包括生产用具。匈奴人自己也有铸造铜器的能力,但原料仍然仰赖于中原,需要从中原输入杂铜和矿石。贾谊曾向汉文帝提出过以控制向匈奴X金属数量来制御匈奴的办法。

1940年,原苏联叶尼塞河上游唐努乌梁海以北的哈卡斯州首府阿巴干市以南8公路处“力量”集体农庄在修筑公路时,发现古文化层,经学者确认,遗存物中有许多是来自汉地的瓦和瓦当。瓦上有汉字“天子千秋万岁”、“长乐未央”。1941年、1945年和1946年苏联科学院、哈卡斯博物馆和米努辛斯克博物馆的考古工作者一起对此遗址进行了发掘,发现是一所平面为长方形的汉式建筑,上有四面坡重檐瓦顶,共有16个房间。苏联学者判断为李陵投降匈奴之后的居处[23]。

1924年,苏联考古学家科兹洛夫在蒙古首都X巴托以北约100余公里处发掘了诺颜山的匈奴古墓。其中第6号墓出土了三幅珍贵的刺绣作品,其底均为深棕色的毛织品。第一、第二幅尺寸相同,均钉在棺木外椁壁上。图案是用白色丝线为主的各色丝线绣成。一幅绣着一株类似椰树的树木,树旁有一只带翼的类似虎的动物,引颈翘尾向前奔驰。另一幅绣着一簇花木,上端为一只鸟,其左爪持盾,右爪持叉,口中衔着一条蛇。

第三幅刺绣置于前两幅之旁,以红、黄、白、绿、棕各色丝线绣成,其左、右、上部均已残,画面中央为一位骑士,马为白色,骑士戴有护耳的帽,身着以皮革镶边的绣花长衫,足着软底皮鞋,鞋面上有横线。画面上的马缰和马衔都很清晰,但马衔上的铁环已看不清。马的前胸饰有带花纹的圆钉。白马骑士左边的一个人像头部残缺,再往左还有一个人像,目光前视。画面的右边有两匹黑马,一匹扬首,一匹低首。扬首的这匹马眼睛绣成白色,注视着画面中央的白马。

上述诺颜山6号墓出土的绣像,与黑海北岸斯基泰人的金银器皿和陶器上的花纹景像一致,应来自与斯基泰人有联系的地区和X。6号墓还出土了带有希腊风格的丝织品,也应当来自与希腊人有联系的地区。

诺颜山12号墓葬出土了许多丝织品。有一幅可称为“山云绣”,长1.92米,宽0.38米,底料原为棕缎,因褪色而成为深灰色。画面以红、黄、棕色丝线绣成。其图案的两旁为两座小山,其上各有一只羽毛X的飞鸟,均首朝外侧。中间是一座小山,其上有一株大树,枝叶茂密。三座山旁各有三朵白云。另一幅可称为“西龙腾飞绣”,底料为缎。画面为一条西方式的“龙”,首伸向后,扬尾向前飞翔。“龙”四爪,造形奇特,其双肩绘有一对极小的短翅,与中原习见的蛇身龙很不相同。“龙”四周为角形图案,画面四周为三角形、圆形图案[24]。这两幅丝绣的画面带有明显的希腊风格。

蒙古草原地区自古以来便通过欧亚草原与西方往来。据《汉书·西域传》记载,乌孙以西至安息,诸国均敬畏匈奴。匈奴的政治中心虽然在大漠南北,但其势力却远及欧亚草原。这批绣品就是汉代和汉以前草原商路的见证。

匈奴与内地的交往很早便已经开始。1955—1957年,考古学者在陕西长安县沣西乡客省庄发掘了周代的古墓,其中第140号墓已确定为匈奴古墓,死者可能是匈奴出使内地的使臣或使臣团成员。墓X土了许多匈奴物品,特别引人注意的是两件长方形透雕铜饰。透雕的花纹为:两侧各有一棵树,枝叶茂密。树下各系一匹马,均着鞍辔。画面中间为两人角力,长发向后披至颈[25]。

匈奴的民歌优美动人。河西的祁连山和燕支山树木茂密,水草丰美,冬暖夏凉,宜于畜牧。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X)西汉击败匈奴,夺取了祁连山和燕支山,匈奴人极为悲伤,作歌悲叹。其词译云: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燕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26]

 

 

歌中“燕支山”的“燕支”既与汉语“胭脂”谐音,又与匈奴单于之妻的匈奴语称号“阏氏”同音。这种谐音造成了一语双关的效果。胭指是妇女美容的脂粉,匈奴失去了燕支山,有如女儿失去了脂粉,不能打扮得容颜美丽。这首构思巧妙的民歌被历代文人传唱不息。

给中原影响最深的匈奴的音乐是“胡笳十八拍”。胡笳是匈奴的传统乐器,《后汉书·窦宪传》有“远兵金山,听笳龙庭”之语。东汉末蔡文姬被掳入南匈奴,她曾描述这种音乐说:“胡笳动兮边马鸣,孤雁归兮声嘤嘤。”胡笳是一种吹奏乐器,与之相配的是鞞鼓。文姬的诗中说匈奴的鞞鼓夜间敲响,喧至天明。文姬博学多才,妙于音律。她在匈奴时留心过胡笳演奏的音乐,归来时把这种音乐带入中原。胡笳传入汉地后受到中原士人的喜爱。晋朝的刘畴和刘琨胡笳吹得很好,能达到匈奴“出塞入塞之声”的效果,匈奴人听之“有怀土之切”[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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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草原丝路东西贯通

 

(一)迁入西域的游牧人

 

(1) 月氏人与吐火罗人

 

月氏又称月支或大月氏。这个X在《史记》、《汉书》中没有专门立传。但《史记》的《乌孙传》、《大宛传》、《张骞传》等传中保存了月氏早期历史的一些资料。月氏为游牧部落,“随畜移徙,与匈奴同俗”[28]。月氏西迁后在中亚建立贵霜王朝,但我国史籍习惯上称之为月氏。

据文献记载,月氏族在商代就居于我国西北[29]。我国的先秦文献提到过一些与月氏名称相近的居于西方的部落,例如《逸周书·王会解》中提到过“禺支”、《穆天子传》卷一中提到过“禺知”。《管子·国蓄篇》称“玉起于禺氏”;《管子·轻重甲篇》则有“禺氏不朝,请以白璧为币乎。……然后八千里之禺氏可得而朝也;……然后八千里之昆仑之虚可得而朝也”的记载。许多学者相信,这些名称都是后来大月氏的不同译名。《史记·大宛传》说月氏原居于敦煌、祁连之间,《后汉书·西羌传》也说属于大月氏别种的湟中月氏胡,旧时居于张掖、酒泉之地。

西汉初年中原有关月氏消息得之于匈奴降人和来自匈奴的使臣。武帝以后,有关这个X的准确消息主要来自张骞出使西域归来后的报告。张骞所提到的月氏故地敦煌、祁连均非汉语。敦煌应当与《山海经》中的“敦薨”为同名异译,可能是“吐火罗”(Tokhar)的音译,指今祁连山一带。月氏西迁前应居于祁连山与天山之间,即今甘肃西部至X东部一带。

大月氏究竟是什么X,史无明文。世界各国学者曾经从不同的角度研究月氏部落的来历。月氏人西迁建立贵霜王朝以后被称为吐火罗人(Tokhar)。上个世纪末在X南部的焉耆和库车发现了一种以印度婆罗迷字拼写的不知名的语言。经过学者们的研究发现这种语言不属于印欧语中的印度—伊朗语,而属于印欧语西支,操这种语言的人自己称之为吐火罗语。有些语言学家根据这一点,设想这种语言就是月氏人及其近亲部落的语言。

在公元前3千纪末的巴比伦史料记载中,提到过一个X称为Guti,其主格形式为Gutium,他们从波斯西部的山区X巴比伦。在汉谟拉比铭文中,也提到了巴比伦四邻的X,其中有两个,一个称为Gutium,另一个称为Tukris。德国学者亨宁认为,这两个X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逐渐向东迁移,在我国西北地区定居下来,其中Guti人在河西,发展成月氏部落,而Tukri人则占据了今X南部的库车和焉耆,他们后来被称为吐火罗人[30]。

汉初以前大月氏在河西地区的居地“祁连”这个名称,古人有明确解释。《魏书·尔朱荣传》记:“秀容界有池三所,在高山之上,深不可测。相传曰祁连池,魏言天池也。”又颜师古注《汉书·武帝纪》云:“天山即祁连山也。匈奴谓天为祁连,今鲜卑语尚然。”[31]“祁连”这个词即后来的突厥语和蒙古语中的tengri(天)的音译,由此可推测月氏可能与这两个X,尤其是操突厥语的X有关。

语言学的研究为了解上古时代中亚草原X迁移史提供了新途径,但单纯依靠语言学研究成果还不足以揭开谜底。本世纪初以来,体质人类学家一直在对甘肃与X东部地区汉初以前古代墓葬中发现的人类骸骨进行分析,他们的工作使我们有可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问题。

20世纪X代,西方学者步达生曾详细研究过安特生收集的史前时代甘肃沙井、寺洼、辛店、马厂诸文化和仰韶文化男女人类遗骸共84具,得出结论:甘肃史前居民具有典型的东方人种特征,其体质与现代华北人有许多相似性,新石器时代的甘肃史前居民与现代华北人更为接近。甘肃史前居民的头骨与西康人也较为接近,处于现代华北人与X人之间[32]。50年代中国学者对甘肃齐家文化墓葬中的两具男性头骨作了研究,认为它们是蒙古人种型,与近代华北人和其他同地区新石器晚期居民的头骨也较接近[33]。近年来在甘肃河西地区的玉门火烧沟遗址发掘到了早期铜器时代的墓葬,甘肃省博物馆在发掘中采集了100余具人骨,经研究认为属于蒙古人种东亚类型,没有混杂高加索人种的材料。他们很可能代表了古代羌族,而不是月氏和乌孙。

总之,迄今为止从甘肃境内的新石器时代和青铜时代以及秦汉前的古墓X土的人骨,都毫无例外地接近东亚蒙古人种类型,没有发现西方高加索人种因素在组成秦汉以前这一地区居民成分中起过作用[34]。这个结论与西方语言学家关于月氏是原始印欧人的一支的观点是矛盾的。

月氏是第一个见诸我国古代史乘,由我国向西迁出,X于遥远的西方的X。月氏居于河西时与匈奴有着密切的关系。匈奴头曼单于时(约在公元前209年左右),把其子冒顿送至月氏为质,不久进攻月氏,结果冒顿盗取月氏善马逃回匈奴。月氏曾十分强大,有“控弦之士”一二十万。冒顿即位为单于后,于公元前174年前后(汉文帝初年),派右贤王领兵西征,击败月氏,杀月氏王,以其头骨制成饮器。月氏战败后,种类分散,其大部被迫逃至今伊犁河、楚河流域,打败了原居于当地的塞种人,迫使“塞王远遁”,留下的塞种部众成为月氏人的臣仆。“塞”字在古代韵书中列为入声,在中古时代以前的汉语中发音为“sek”,学者们一般都认为,塞人应当就是西方史籍所记载的Saka。月氏人大部西迁后,他们在河西地区的故地被匈奴浑邪王和休屠王部落占领。

留在河西地区的月氏人有一部分逃入祁连山,与当地的羌族杂处,后来被称为“小月氏”。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X)汉将霍去病击败匈奴,获取河西地,开通湟中(今青海湟水两岸),小月氏归附汉朝,移居于张掖一带,号为“义从胡”。他们在那里生活了很久,直至东汉末灵帝中平元年(184年)还见于史册[35]。

月氏虽在伊犁河、楚河流域立国,但其地距匈奴西部仍很近。大月氏在河西时曾与乌孙为邻。公元前174—公元前161年间,匈奴老上单于协助乌孙西击月氏,杀死月氏王。月氏无法在这里立足,只得循塞人足迹再度西迁,越天山和帕米尔西部,至妫水(Oxus,即阿姆河,今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与阿富汗之间的界河)流域,征服了当地的大夏人(巴克特里亚人),最终定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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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初,许多塞人部落在月氏的压力下,越过天山向今帕米尔地区逃窜。但也有部分塞人留在原地,成为月氏的臣属。后来月氏人又败于乌孙,留在天山以北地区的塞人复成为乌孙的属民。今天中亚和X许多X的血液中包X塞人的成分。X北部地区的古代居民同哈萨克斯坦天山地区的塞人及高加索人种安德罗诺沃文化居民的后裔有关,而X南部的古代居民却与高加索人种东地中海类型有关。现代学者把近现代发现的X和田地区公元10世纪以前使用的文字称为“和田塞语”(Khotan Saka)。

近数十年来,哈萨克斯坦和我国X北部出土了许多塞种金器。这些金器一般以金箔锤锻而成,以动物造型为多。从锤锻工艺来看,塞种是有很高文化的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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