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说事

王大虎:(二)东方海商与蒙古人

王大虎

(1) 蒲氏家族及泉州海商

 

元灭宋时,得力于南宋垄断福建海外贸易的蒲寿庚。蒲寿庚是X人,据元《心史》和明《闽书》记载,其先世自西域经南洋迁居广州,其时约在唐末。后又落籍于泉州。蒲氏家族专长于航海贸易,受历代X者重用,负责海外交往。

五代时蒲氏家族中的蒲有良奉使占城,司西洋转运使。入宋以后,蒲氏家族虽然逐渐汉化,但从事东南亚海外贸易的传统代代相传。南宋理宗绍定年间(1228—1233年),蒲氏家族的蒲宗闵为进士,先后为官温岭道通判、都察院,后连续奉命出使海外。宋理宗端平三年(1236年),蒲宗闵奉使安南,两年后又奉使占城,淳祐七年(1247年),再奉使渤泥(今文莱),卒于渤泥。其墓志至今尚存,被德国汉学家傅吾康(W. Franke)发现。1991年初我参加“海上丝绸之路”考察时在文莱曾亲见之。志文曰:“有宋泉州判院蒲公之墓,景定甲子男应甲立。”墓主“泉州判院蒲公”即蒲宗闵。立碑之“景定甲子”,即1264年。立碑之年并不一定是蒲宗闵的卒年,蒲宗闵逝于海外,立碑应在其逝世若干年之后。立碑人“应甲”,按《西山杂志》记载,即蒲宗闵之长子蒲应和次子蒲甲。蒲应后来出使渤泥,蒲甲继任“占城之转运使”,与“大食、波斯、狮子之邦蛮人嘉谐”。看来蒲宗闵死后,其长子曾再度出使渤泥,而其次子亦至占城。占城与渤泥不远,蒲宗闵的墓志很可能是蒲应在出使渤泥时建立的,蒲甲也可能在立碑时到过渤泥。蒲应、蒲甲后来究竟是在渤泥、占城留居,还是返回泉州,不得而知。不过,从蒲氏家族垄断海外贸易判断,这个家族很可能有人长驻海外。蒲氏利用在中国东南沿海和占城、渤泥立足的有利条件,与大食、波斯、南亚保持着联系。

约于南宋绍熙元年(1190年),蒲氏的一支蒲开宗家族从广州移居泉州。10余年后,蒲开宗在安溪县任低级官员,并兼事海外贸易。这个家族在海外贸易中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擅番舶利者三十年”,逐渐在泉州发迹起来。蒲家拥有许多海舶,甚至有武装力量。据《重纂福建通志·职官志》记载,宋末咸淳十年(1274年),有“海贼寇泉州”,蒲开宗之子蒲寿庚兄弟率军击败之。不久蒲寿庚被提升为泉州提举市舶,成为既掌握地方财权,又拥有海军的实力派人物。

元军攻陷临安后,南宋小朝廷残余势力匆忙南逃至泉州。宋室虽衰,但仍不知化解一切内部矛盾,不把蒲氏的力量放在眼里。为组织抗元,宋将张世杰强征蒲家私船,并抄没蒲氏家产以充军资。宋军的X行为引起了蒲氏家族的愤怒反抗。蒲寿庚起兵杀害撤至泉州的宋朝宗室、朝廷大员及宋军人员,投降元朝大将唆都,南宋小朝廷被迫退往广东。蒲寿庚所控制的海军力量加入元军,使元军迅速具备了海战和海上长途奔袭的能力。次年,蒲寿庚的武装随元朝水军从福建南下,加速了南宋小朝廷的灭亡。

元代蒲氏家族在泉州仍然很有势力。据周密的《癸辛杂志》记载:“泉南有巨贾X佛莲,蒲氏之婿也。其家甚富,凡发海舶八十艘,死后真珠达一百三十石。”

除了西域人、X人以外,泉州也是汉商云集之地。《岛夷志略》的作者汪大渊就曾两度附商舶赴外洋。元末人王彝的《王常宗集》续补遗中收有《泉州两义士传》,提到元末泉州人孙天富、X约为兄弟,共同出资“谋为贾海外”。X的父亲陈思恭就是一位泉州海商,在海难中溺于X。X子继父业,其所涉异国,包括高丽、爪哇、罗斛(今泰国)等,“去中国亡虑数十万里,其人父子、君臣、男女、衣裳、饮食、居止、嗜好之物,各有其俗,与中国殊”。他们在海上看到诸国来贸易、朝贡的船舶为数众多,而中国之往诸番国者,亦如“东西家然”[11]。

王大虎

(2) 中国使臣

元代中国航海家又创造了新的远航记录。据《经世大典·站赤》记载,大德五年(1301年),元X派出X人麦术丁为使臣赴木骨都束X狮、豹等物,发给两年的路途口粮和经费。麦术丁的目的港木骨都束,就是今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明代郑和远航东非,应当就是麦术丁远航的继续。同年元X又遣使37人赴刁吉儿地采办异物,发给他们三年口粮和经费。从发放口粮的数目看,刁吉儿要比木骨都束远得多,它应当就是摩洛哥的丹吉尔城。元末摩洛哥旅行家伊本·拔图他到中国来之前想必听说过中国的消息。

亦黑迷失

亦黑迷失是畏兀儿人。元灭宋以前,元世祖忽必烈已经有志于海外,于至元九年(1272年)派他出使“海外八罗孛国”,即今印度西南濒阿拉伯海之马拉巴尔。这是他第一次出海,此行往返两年,于至元十一年(1274年)携八罗孛国商使归国,向世祖奉表并进献珍宝。忽必烈十分满意,向他颁赐了金虎符。

次年,亦黑迷失第二次出海,再次奉使其国,与该国的“国师”一起归来,进献“名药”。元廷因功授以兵部侍郎。这两次出海时,江南尚未平服,亦黑迷失的船队当是从山东或苏北的港口出海。船队的舟师也应当是北方水手。两次出使印度南部使他对东南亚、印度洋航海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掌握了许多海外诸番的知识。元灭宋后,元X命他参议海外征服活动。

至元十八年(1281年)亦黑迷失奉命第三次出海,招谕占城,企图把占城变为元军继续向东南亚进攻的基地,但遭到占城的拒绝。亦黑迷失遂与唆都一起出兵占城。占城之役历时数年,元军虽占领占城沿海地区,但占城军队退至内地抵抗,设计破元军,元军统帅唆都未能生还。亦黑迷失任职于镇南王脱欢军中,他X较为谨慎,其所部军队未受多少损失,全军而还。

在参加远征占城期间,忽必烈于至元X(1284年)把亦黑迷失从占城前线召回,命他去“海外僧迦剌国”(今之斯里兰卡)“观佛钵舍利”,即参观斯里兰卡保存的释迦牟尼的舍利。“僧迦剌”为僧加罗语“狮子”之意,古称“师子洲”。斯里兰卡保存的释迦牟尼舍利是佛牙,举世闻名。唐代益州僧人明远法师曾浮海至那里,因仰慕佛牙,希望携回国内供养。佛牙是当地的至宝,当然不会轻易让予。于是明远法师密谋偷窃,“既得入手,翻被夺将”。他几乎得手,但又被发现夺回。事泄后被当地人羞辱,乃去南印度。据史料记载,师子洲人认为,若失佛牙,就会被罗刹(魔鬼)所吞食。为防止此患,防护得十分严密。佛牙供奉于高楼之上,有几道门锁,锁有泥封,由五人共掌。只要一道门开,“则响彻城郭”。僧伽剌国人“每日供养,香花遍覆”,据说如果“至心祈愿,则牙出花上”,有些人还说看见过异光[12]。亦黑迷失的故乡畏兀儿在元代盛行佛教,他很可能是佛教徒[13],在前两次出使印度南方时听说过僧伽剌国的佛牙,归国后又向忽必烈描述过,所以忽必烈才会把他从占城前线召回,专程去那里“观佛钵舍利”。1990年在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办的“海上丝绸之路”考察时,笔者在斯里兰卡曾亲眼见过那里收藏的佛牙。

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亦黑迷失第四次奉命出海,出使马八儿国,即印度南部之东南海岸,“取佛钵舍利”。因航海风阻,途中用了一年时间。他在马八儿寻得“良医善药”,并用己资X紫檀木殿材,携其国人“来贡方物”。此次归国后,元廷命他留驻泉州。

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亦黑迷失奉诏北上参与议征爪哇。世祖设立福建行省,命他与史弼、高兴并为平章。史、高二将负责军事征讨,亦黑迷失负责航海。忽必烈下旨,要他们征服爪哇后暂不回国,留于彼处,遣使至海外诸番招降,这是亦黑迷失第五次奉命出海。当元朝征爪哇大军行至占城时,亦黑迷失派出使臣至南巫里(今X苏门答腊岛北部)、速木都剌(亦在今苏门答腊岛北部)、不鲁不都[14]、八剌剌[15]等地招谕。次年元军降服爪哇之葛郎国后,亦黑迷失又遣使至木来由[16]诸小国,各国均遣弟子来爪哇岛向元军投降。不久元军被降而复叛的爪哇军队击败,在撤回时将这些东南亚的使臣也带回中国。据《元史·世祖纪》记载,这些国家的使臣被送入元,到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十月才被遣还。

亦黑迷失在海上活动了20余年,五次出洋,其中四次前往印度、斯里兰卡,是元初中国杰出的少数X航海家,为中外文化交流作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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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庭璧

杨庭璧原是蒙古征南大将唆都的部下,元灭宋后任广东招讨司达鲁花赤。至元十五年(1278年)元灭宋后,唆都为福建行省左丞相,奉命遣使诏告海外,占城、马八儿诸国均遣使奉表称藩。但俱蓝(今印度南部西南海岸处)等国却未有回音。次年,世祖遣杨庭璧出使俱蓝。杨庭璧一行于同年冬十二月启程,4个月后(至元十七年三月)至其国。倶蓝国主必纳的命其弟肯那却不剌木省用X字(波斯文)写下降表,随杨庭璧回国,并约以来岁遣使入元进贡。

至元十七年(1280)十月,元廷命哈撒儿海牙为俱蓝国宣慰使,与杨庭璧一起第二次出使俱蓝。至元十八年正月,杨庭璧等人从泉州出海,舟行三个月抵达僧伽耶山(今斯里兰卡)。这时北风已经停止,留原地等候季风耗费钱粮,所携给养不足应付。舟师郑震等人告以实情,建议利用南风渡海前往马八儿,估计可以从那里沿陆路去俱蓝国。杨庭璧等一行遂于次月抵达马八儿国新村马头登岸,受到马八儿宰相马因的的迎接。马因的告诉元朝使臣,马八儿的商舶在中国泉州曾受到中国X的款待,愿尽力回报。杨庭璧等告以受命出使俱蓝之事,要求从马八儿借道沿陆路前往其地。马因的借口道途不通而推辞。而后元使又会见了马八儿的另一位宰相不X,亦提出假道之事,不X也推托不再谈论。杨庭璧等不得已留住马八儿客馆,等候消息。

五月间的一个清晨,马因的、不X两人赶到客馆,屏退左右,向元朝使臣吐露实情。他们先向元朝使臣说明过去遣使元朝的真相,说派往元朝请降的马八儿使臣札马里丁是他们私下派出的,此事被马八儿国执掌文书的官员侦知,向马八儿国王举报。马八儿朝廷对马因的、不X等X大臣里通外国的行为十分震怒,下令籍没他们的金银田产妻孥,并欲处斩,马因的、不X等诡辞巧辩方得免死。

两位马八儿大臣还告诉元使臣,此时马八儿与俱蓝的关系正十分紧张,其国君、亲王五人皆率兵在加一之地集结,准备与俱蓝兵戎相见,所以无法借道。他们还说,马八儿国君得知元朝使臣来此,声称本国贫陋,实际上X诸国的金珠宝贝尽出于此,其他西域国家也来此贸易。南印度诸国都有向元朝称臣的打算,如果马八儿能降附蒙古人,他们两位可派人持招降书去左近诸国。最后杨庭璧等因未能借道,只得返回泉州。

同年冬北风起时,朝廷命杨庭璧以招讨使的身份第三次出海,单独前往俱蓝。船行三个月,于至元十九年(1282年)二月,抵达俱蓝国。其国君与宰相出迎,杨庭璧向他们转交了元朝玺书。杨庭璧在俱蓝停留了一个月。寓居俱蓝国的也里可温(基督教)首领兀咱尔撒马里[17]得知元使臣来此,要求携七宝项牌一枚、药物二瓶一同赴中国进贡。而管领木速蛮(指X教徒)的首领马合麻适在其国,听说元朝使臣至此,也来相会,表示愿意“纳岁币,遣使入贡”。苏木达国(位于印度)恰派相臣那里八合剌摊赤出使俱蓝国,闻知杨庭璧将回国,遂即作主代表其国君打古儿表示,愿派使臣奉表、携带指环、印花绮缎及锦衾随杨庭璧一起入元。杨庭璧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至元十九年三月南风起时,杨庭璧等一行启程回国。俱蓝派出使臣祝X沙忙里八的随杨庭璧等入元,所携礼品有宝货和黑猿一只。舟行一月至那旺国(即安达曼海西侧的尼科巴X岛),杨庭璧说服其国主忙昂遣使随同他一起去中国,因为其国无人识字,于是只“遣使四人,不奉表”。杨庭璧一行继续东行至苏木都剌国(今苏门答腊岛北部),其国君土汉八的亲自迎接元使。杨庭璧向他宣传中国的强盛和元廷有意扬国威于海外的打算,土汉八的当日即表示“纳款称藩”,派出使臣哈散、速里蛮随船队入元朝贡。同年九月,随杨庭璧入元的诸国使臣抵达大都,受到忽必烈的接见。

至元X(1283年)正月,忽必烈委任杨庭璧为宣慰使,命他第四次出海奉使俱蓝等国。到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响应杨庭璧要求先后来元入贡的海外诸藩共有10国,它们是马八儿、须门那(即苏木达)、僧急里[18]、南无力(今苏门答腊北部)、马兰丹(今地不详)、那旺、丁呵儿(今马来西亚丁家奴)、来来[19]、急兰亦带(今马来西亚之吉兰丹)、苏木都剌[20]。

列边•扫马

列边•扫马(Rabban Sauma)是第一位游历西欧并留下记载的中国旅行家。他是大都人,出身于信奉聂思脱里教的富家,母语是突厥语。父亲名昔班,是聂思脱里教会的视察员。列边(Rabban)在叙利亚语中意为“教师”,扫马是他自己的名字。扫马自幼接受宗教教育,20余岁时出家入大都附近的一所十字寺中修行,后来成为著名教士。东胜州(今内蒙古托克托)人马忽思来向他求学。约在至元十二年,两人决意赴耶路撒冷朝圣,得到朝廷颁发的铺马圣旨,从大都出发,随商队西行,经中亚抵达伊利汗国都城蔑剌合(今伊朗阿塞拜疆马腊格),谒见了聂思脱里教会总主教马儿•腆合(Mar Denha)。

马儿•腆合命马忽思为大都和汪古部主教,改其名为雅八•阿罗诃(Yahbh-Allah);命扫马为教会巡视总监,遣返东方。但因伊利汗国与察合台汗国在阿母河一线发生战争,未能归国。1281年马儿•腆合去世,马忽思被推举为新任总主教,称为雅八•阿罗诃三世(Yahbh-Allah III)。

1287年,伊利汗阿鲁浑欲联合十字军攻取耶路撒冷和叙利亚,遣扫马出使罗马教廷及英、法等国。扫马经君士坦丁至罗马,恰逢教皇虚位,便继续西行抵巴黎,向法国国王腓力四世(Philippe le Bel IV)呈递了阿鲁浑汗的信件和礼品,受到法国X的礼遇。他在巴黎逗留月余后,又到法国西南部的波尔多城,会见英国国王爱德华一世(Edward I)。英法两国国王都同意与伊利汗国建立联盟。1288年,扫马在回国途中获悉新教皇尼古拉斯四世(Nicolas IV)已即位,便再至罗马呈交国书。教皇在接受伊利汗国书后,写了两封国书致阿鲁浑汗,第一封国书对阿鲁浑汗善遇基督教徒表示谢意,第二封国书赞扬了阿鲁浑汗打算攻下耶路撒冷后在那里接受洗礼的想法,并厚赠礼品遣归。

扫马完成出使任务后,受到伊利汗阿鲁浑汗的嘉奖,许特在桃里寺(今伊朗阿塞拜疆大不里士)宫门旁建寺一所,命他管领。后来扫马移居蔑剌合,又建一所宏伟的教堂。1293年,扫马赴报达(今伊拉克首都巴格达)辅佐雅八•阿罗诃三世管理教务,直至去世。

扫马的出使使罗马教廷更加相信元朝皇帝与各蒙古汗国的X者均信奉基督教,推动了教廷进一步派传教士东来。扫马归回波斯后,用波斯文写作了旅行记,但原稿已佚。在1887年发现的无名氏叙利亚文著作《教长马儿•雅八•阿罗诃和巡视总监列边•扫马传》中摘译了他旅行记中的部分内容,扫马的经历因而为世人所知[21]。

王大虎

杨枢与孛罗

上述几位中国航海家,如亦黑迷失、杨庭璧等人虽数次远航,但所至最远不过印度南端之西海岸。实际上元代航海远远超此范围。在蒙古西北三汗国——察合台汗国、伊利汗国、钦察汗国中,元皇室与伊利汗王室同出于成吉思汗第四子拖雷,血缘关系最近,关系也最密切。旭烈兀及其后裔立国于波斯后,一直奉汉地的元王朝为宗主,以宗藩自居。双方之间的联系起初主要依靠陆路往来,至元初年发生海都叛乱后,东西陆路交通时断时通,于是航海交通在汉地与波斯的往来中所起的作用也越来越大。位于印度南端的马八儿国的X大臣曾主动为往来于东西海路的忽必烈、伊利汗国两方的使臣提供给养;伊利汗国向元朝请婚的使团归国时曾带马可•波罗一家同行,他们在北风劲吹的冬季从泉州起航,航行两年余才抵达波斯。从波斯湾到泉州的海路除了官方使节以外,利用得最多的是广东、福建民间的中国海商和西域的X海商。《大德南海志》所罗列的前来贾贩的国度中,就有波斯湾诸地。元末任职于泉州清净寺的住持不鲁罕丁,就是搭便船从波斯来到中国的学者。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远航波斯湾的元代航海家不多,其中最出名的是两位官方使节:杨枢和孛罗。

杨枢是元朝的一位中级海运官员。他在19岁时于大德五年(1301年)率领“官木船”“至西洋”,也即马八儿[22]。他在那里遇见伊利汗国合赞汗的使臣那怀。那怀一行是在前往元朝途中在马八儿歇脚的使团,于是他们一同启程航向元朝。

杨枢与那怀在马八儿与前往中国的航程中结下了友谊。那怀入元完成使命后,准备回波斯复命。返航前,他向元成宗提出仍派杨枢送他回国。他的请求得到元廷的批准,于是元X加封杨枢为“忠显校尉海运副千户”。大德八年(1304年)冬,杨枢再次举帆,与那怀一起远航波斯。此行历时三年,于大德十一年(1307年)方抵忽鲁谟斯。杨枢在波斯购置了当地良种白马、黑犬、琥珀、葡萄酒等,满载而归,往返共历时五年。

航海除了路途艰险以外,出航前准备也是一项细致的工作,不能有半点马虎。杨枢两次出海均为官差,但他在出航前准备舟楫、口粮、航海器具、各项杂物时,并不单纯依靠X职能部门,而一一亲自经办。他懂得航海既是一项充满风险的事业,行前准备不周,途中遇险将束手无策;也懂得航海是一项受气候制约的活动,从受命出使,至西北风起的不长时间内,应抓紧做好一切准备,否则季节一过,便无法航行。他亲自操办各项准备工作,说明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航海家。杨枢后来晋升为“松江嘉定等处海运千户”[23]。

孛罗是蒙古朵儿边氏X,在忽必烈朝廷曾任大司农、御史大夫、枢密副使和丞相等职,是一位受朝廷信用、有很大权势的蒙古官僚。至元X(1283),他受命出使伊利汗国,其副手是在元廷任职的叙利亚人聂思脱里教徒爱薛。当时正值海都之乱,叛王切断了东西陆路联系,孛罗一行遂取海道。他们于同年冬启程,于次年在忽鲁谟子登陆,与之同行的还有阿速人阿儿思兰。他们登岸后沿波斯法尔斯北上,于1284年十月到达阿兰(今独联体阿塞拜疆境内),朝见了伊利汗阿鲁浑汗。

孛罗的杰出才华受到阿鲁浑汗的赞赏,所以他留下了孛罗,命爱薛回国复命。爱薛于1285年经陆路回到汉地。由于孛罗是忽必烈自幼一手培养起来的宫廷近臣,多年来一直受到朝廷的重用,居然留波斯不归,使忽必烈感慨不已,说:“孛罗生于吾土,食吾禄,而安于彼。”[24]孛罗留在波斯受到历代伊利汗的重用,成为位居朝廷第四位的重臣,先后襄助过阿鲁浑、海合都、拜都、合赞和合儿班答等五位伊利汗,成为中国与波斯文化交流史上最著名的人物之一。他向伊利汗王室详述蒙古先世的历史,因而被任命参与伊利汗国丞相拉施都丁主持的编写举世无双的历史著作《史集》的工作。他向伊利汗国介绍过许多中国的制度。伊利汗海合都在他的建议之下曾仿效元朝发行纸币,纸币上印有汉字、阿拉伯文古兰经引语和海合都汗的X名字“亦邻朵儿只”。但当时波斯的经济尚未到使用纸币的阶段,结果此举遭到商人们的反对而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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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马八儿王子不X

 

不X原名撒亦的,祖籍西域哈剌哈底,即今阿曼东南角之故城Qalhat遗址,该地与印度有着传统的贸易联系。撒亦的远祖是专营波斯湾与南印度贸易的X海商,他一家于宋末离开故土,移居西洋国,即印度南部东海岸之马八儿,在那里世以贾贩为生。撒亦的之父名不X,受到马八儿国王的信任。马八儿国王有兄弟五人,不X被称为“六弟”。不久受命总领诸部,因此积聚了大量的财富。不X死后,撒亦的继承父业,并继续受到马八儿国王的信用。国王习惯以他父亲的名字“不X”称呼他,所以撒亦的这个名字反而不大应用。

印度南部地处东方的中国与西方的波斯湾之间,当地的X海商在东西航海的贸易中起着中介人的作用。在不X的时代,亚洲的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蒙古人的铁蹄首先横扫西亚,在波斯之地建立了伊利汗国。接着又征服了南宋。而宋朝和西亚的哈里发X都是强大一时的X,居然顷刻瓦解。从日出之地到日落处,从中国到西亚的空前辽阔的土地,均为蒙古人X。印度的X海商无论向东还是向西贸易,都必须与蒙古X当局打交道。

当不X听说元灭宋后,曾说:“中国大圣人混一区宇,天下太平矣,盍往归之。”于是自作主张遣札马剌丁入朝以方物入贡,“极诸瑰异,自是踵岁不绝”。此外不X又向“亲王阿八合、哈散二邸”遣使通好。所谓亲王阿八合、哈散即先后担任伊利汗的旭烈兀后裔阿八哈、哈桑。凡有元廷或伊利汗国的使臣航海往来于东西,途经马八儿时,不X均为之准备舟楫,给予X。不X这样做是因为蒙古人的武功对海外的X巨贾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希望与蒙古人保持良好的关系,以保护自己的商业利益。

不X擅自向元朝遣使的做法引起了马八儿X者的严重不满,他们抄没了不X的田产,甚至准备处决不X,不X诡辞狡辩方得免。杨庭璧第二次出海途经马八儿时,不X曾对他谈起过这些事。不X在海外为蒙古X效力的消息经往来于途的元朝、伊利汗国使臣传到忽必烈那里,他对不X大加赞赏。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元廷命别铁木儿、亦列失金为礼部侍郎与尚书X伯一起携带诏书前往马八儿召不X入元。不X因与马八儿国君意见不和,便舍弃自己的产业,率百人随元使来到中国。不X因其父在马八儿曾与国君以兄弟相称,故到中国来后以马八儿王子自居。

忽必烈授以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商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事的官职,赐给他大量的钱财。后来不X从泉州移居大都,娶了一位中国女子为妻。丞相桑哥被处死后,其高丽籍夫人蔡氏被赐给不X为妻。蔡氏死后,不X又娶了一位中国女子。大德三年(1299年)不X逝于大都,他的遗体被运回X集中的泉州安葬。

不X这个阿拉伯家族从波斯湾的哈剌哈底移居南印度的马八儿,在那里落脚生根,与元朝和伊利汗X持密切联系,最后又移居中国,娶高丽妇女为妻。这个家族的历史反映出宋元时代X海商在东西海路上是多么活跃。

 

 

(4)暹王敢木丁

 

13世纪末以前,泰国分成两个国家,一个是北方的暹,一个是南方的罗斛。暹国是泰族建立的国家,都城在湄南河上游的速古台(今宋加洛)。元平江南后,于至元十九年(1282年)派万户何子志等出使暹国招谕,途经占城时被占城王扣留,后来元朝发动入侵占城的战争,何子志等人被处死。

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暹王使臣持金册至广东。广东道宣慰司将金册报送大都。次年,元世祖即遣使者回报。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必察不里城敢木丁遣使来贡”[25],敢木丁即暹史上名王Rama Khamheng,而“必察不里”即暹国属城 Perchaburi 的音译。元成宗以属国待暹国,于次月“诏招谕暹国王敢木丁来朝,如有故,则令其子弟及陪臣入质”[26]。成宗元贞元年(1295年),暹国使臣持金字表进大都,要求朝廷遣使至其国。当时元廷派往暹国的使臣已经离京,元X遂赐暹使以金符,命他兼程南下,追上元使同行[27]。由此观之,至元三十一年前往暹国的使节未能完成招谕暹王来朝的任务。

暹国历史学家达玛隆亲王所著《暹罗古代史》中说,敢木丁曾于1294、1300年两度入华。但《元史》中不见记载,他究竟是否入元成为学者们感兴趣的问题。元人贡师泰《玩斋集》卷9中收有《四明慈济寺碑》,碑文中提到泉州德化县尹杨秀原为宋朝泉州监舶官员,降元后曾奉命出使暹国,“以其主来朝”。碑文虽然没有提到杨秀出使的准确时间,但从上文所列元与暹国这几年中互相遣使的记载看,杨秀很可能是元贞元年派往暹国的元朝使团中的一员。而这个随杨秀来朝的暹王,应当就是敢木丁。其来华的时间从元贞元年元朝使臣与暹国来使一同前往暹国来判断,暹王敢木丁的来华只能在元贞元年之后。据《元史》记载,大德元年(1297年)四月,元廷赐暹国“来朝者”衣服。如果这位暹国的“来朝者”就是敢木丁的话,那么暹王初次入元不是在1294年,而是在1297年。根据贡师泰的记载,杨秀等人在与暹王一同航海入元的途中,突遇风险,“风猛涛怒,舟几覆”,看来是经历了一场危险。据《元史》记载,新即位暹王曾于大德三年(1299年)追述说,其父曾受赐过鞍辔、白马及金缕衣[28]。这位新暹王应当就是敢木丁之子洛泰(Loetai)。

大德三年,暹国与木剌由、罗斛等“各以方物来贡”。暹国来朝的是其世子。元朝特赐“暹番世子虎符”。这位大德三年入元朝贡的暹罗世子,应当就是《元史•暹国传》提到的同年向元朝讨索赐品的“暹国主”洛泰,看来他因为新即位不久,所以在汉文文献上称呼有些混乱。由此推知,泰国史学家所谓敢木丁第二次入元之事,实际上是其子洛泰来华。洛泰要求元廷如其父故事恩赐鞍辔、白马及金缕衣。元廷讨论此事时,丞相完泽表示,暹为小国,如赐以马,恐忻都(即德里算端X下的印度)这样的大国讥议朝廷。元X采纳其议,只赐予洛泰金缕衣[29]。

《皇元风雅》卷22收有元末X写的一首诗,题为《暹国回使歌》,序中说,暹国在天历初曾遣使入元通好;顺帝即位后,暹国又“进金字表章,九尾龟一,象、孔雀、鹦鹉各二”,元廷回赐暹王马十匹,还授以暹使“武略将军、顺昌知州”的官职。这位暹使是中国人,在暹国落户,成为暹国派往中国的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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